那是謝智博剛入行不久的事。一位年輕媽媽抱著襁褓中的孩子走進徵信社,想弄清楚婚姻到底出了什麼問題。當時的主管一心想促成抓姦案,急著把方案推到她面前。最後,這位母親抱著孩子離開,她的表情看起來很絕望。
這一幕,謝智博記了將近20年。在他看來,發現另一半外遇,人生不會就此結束;徵信社該做的,是陪委託人把真相看清楚,再決定下一步,而不是火上加油。
2007年,23歲的他創立立達徵信社。如今立達在台北、台中、桃園、高雄等地設有服務據點,他本人也擔任台灣偵探職業總會理事長,持續推動偵探產業法制化。

想當警察沒當成 動漫宅男走進徵信社
謝智博是奶奶帶大的孩子。祖孫倆過著簡單的日子,他在那樣的環境裡學會察言觀色,性子也比同年紀的孩子沉穩。小時候,他把偵探小說和推理漫畫當成課外讀物,長大後一度想考警察,最後因體檢條件限制而沒能如願。
沒有黑道背景,也沒有白道人脈,他原本只是個熱愛動漫的宅男。他坦言,走進這行多少帶點偶然;讓他留下來的,是一路上遇到的客戶、夥伴,還有幾位在他最需要的時候拉了他一把的貴人。 真正入行後,他才發現現實沒有推理小說那麼浪漫。來到徵信社的人,多半已經被逼到牆角,有人剛發現另一半不對勁,有人和家人反目,也有人被合夥人擺了一道。曾有前輩半開玩笑地對他說:「做徵信就像馬桶,急的時候少不了,用完了卻嫌臭。」當時還是菜鳥的他,並不明白這是什麼意思。
不急著抓姦 先問委託人要什麼
那位抱著孩子離開的母親,讓謝智博第一次認真想過,自己要成為哪一種人。2007年,他決定自己出來做,成立一間不靠話術賺錢的徵信社。
創業之初,他替團隊立下三條規矩:合法、保密、客製化。理由很簡單,每段婚姻出問題的方式都不一樣,有的只是手機裡幾則可疑訊息,有的已經到了另組家庭的地步。拿同一套方案去辦,委託人拿到的未必是他真正需要的東西。
為了降低民眾的不安,立達設立24小時全年無休的諮詢專線,不論是否委託,都能先打電話問清楚。案件正式啟動前,團隊會先做事前規劃與風險評估,說明可能的費用變動,再以書面合約保障雙方權益。
「立達」這個名字,也藏著他的期許。第一層意思取自「己立立人,己達達人」,自己站穩之後,也要拉別人一把;第二層是「立竿見影,使命必達」,講的是行動力與責任感。

從指紋採證到廣播劇 把專業攤在陽光下
要讓外界改觀,光靠口號可不夠。謝智博認為,法庭看的是證據,證據怎麼採、怎麼保存,決定了它能不能用。指紋採集、物證保存這些功夫,徵信人員都該學。
2019年前後,立達陸續與馬來西亞、香港等地的鑑識協會交流,並添購專業影像設備。之後又與國內鑑識科技公司合作開設課程,邀請具刑事檢調背景的講師授課。課程對象以內部同仁與同業為主,希望藉此點燃業界對鑑識專業的熱情。
他也盼望用大眾聽得懂的方式,讓更多人認識這個行業。2026年4月,立達與咳咳文化聯盟、中國廣播公司聯合出品原創廣播劇《宅爾摩斯的萬事屋》,在中廣流行網播出,更榮幸入圍廣播劇金鐘獎。劇本取材自立達多年來經手的真實案件,透過聲音把一個個委託人的處境說給聽眾聽。

走上世界偵探協會舞台 也替後輩鋪路
放眼國外,日本有《探偵業法》、歐美國家也為私家偵探設置不少行業條規。反觀台灣,開一間徵信社辦完商業登記就能營業,沒有主管機關把關,大眾對這行的印象也還停留在跟監和偷拍。
國內既然沒有標準可循,謝智博決定讓立達先接受國際同業的檢驗。2024年,立達加入世界偵探協會(World Association of Detectives)。這個協會成立於1925年,會員遍及70幾個國家。2025年9月,協會在美國芝加哥舉辦100週年大會,謝智博帶著幾位年輕同仁一起出席;2026年的第101屆年會移師法國坎城,立達再度率領台灣代表團參加。
同一年,立達與韓國偵探協會簽署合作備忘錄。韓方代表團來台參訪時,雙方交流了各自的蒐證規範與辦案經驗,並約定日後在跨國案件上互相支援。4 月,立達台北新據點落成,資本額也同步提升。
對謝智博來說,這些都不只是公司的成績。他以台灣偵探職業總會理事長的身分,長期倡議建立偵探專法與專業證照制度,目標是讓偵探有法可依、有照可考,入行有門檻,做事有規矩。

那位母親沒等到的答案 立達想替更多人找到
回頭看這近20年,謝智博很清楚,改變一個行業的形象急不來,只能一件案子、一場交流慢慢做。他相信,台灣的偵探值得站上更大的舞台;路再難走,也得有人先站出來。
當年那位抱著孩子離開的母親,沒能在徵信社得到她需要的幫助。立達想做的,是讓下一個走進門的人,能帶著答案與選擇離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