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今天走進一家餐廳,沒有人先告訴你「這是素食」,你還會在意餐桌上有沒有肉嗎?這個問題,陽明春天其實花了近 20 年回答。從 2006 年開始籌備,陽明春天一路走到今天,經歷的不只是台灣消費者對素食態度的改變,也是品牌重新理解自己的一段過程。從早期人們熟悉的「素食」,到後來更強調食材、風土與飲食體驗的「植物料理」,陽明春天想做的,早已不只是證明「素食也可以很好吃」。
當創辦人陳健宏先生開始思考品牌的高度、深度、廣度,以及最後能不能走得夠長;另一端,在廚房裡待了 19 年的薛永鴻主廚,也從一名葷食廚師,重新學習如何只靠植物建立一道料理的味道,兩條看似不同的路,最後其實指向同一件事:如果料理是一種語言,陽明春天希望有一天,人們可以透過植物料理,讀懂台灣。

最難改變的,不是料理,而是「素食」兩個字帶來的距離
投入陽明春天之前,創辦人早已有多年餐飲經驗。2006 年前後,他的餐飲版圖包括宴會餐廳、日本料理等不同型態;然而,隨著人生與事業走到另一個階段,他開始重新思考,餐飲除了滿足口腹之外,還能留下什麼?於是,他選擇重新出發。
只是當時台灣社會對「素食」的想像,與現在截然不同,素食往往與宗教、特定飲食習慣連結在一起,甚至存在一套既定印象:菜色、擺盤、空間乃至消費族群,彷彿都已經有固定答案。但他想做的,並不是在既有框架裡,再開一間素食餐廳,而是重新問一次:如果今天完全不告訴客人這是一間素食餐廳,他還會不會因為料理本身而想走進來?這個問題,也逐漸成為陽明春天後來不斷轉變的起點。

一張漂亮的素食照片,讓葷食廚師一待就是 17 年
有趣的是,陽明春天主廚最初也不是吃素的人。進入陽明春天以前,他是一名葷食廚師,做過北方菜、廣東菜、湖南菜,也曾短暫接觸日本料理,當年準備投履歷時,偶然看到陽明春天的料理照片,第一個吸引他的理由非常單純——「素食的菜,怎麼可以做得這麼漂亮?」就是這份好奇,讓他走進陽明春天,一待就是 17 年。
真正開始做之後,他才發現,植物料理比自己原先想像得更難。過去做葷食料理,肉類、高湯、蛋、奶,都可以快速為一道菜建立鮮味、脂肪與濃郁度;但當這些熟悉的工具一個個被拿掉,廚師必須重新理解「味道」究竟從哪裡來,也因此,他逐漸不再把這件事情理解成「少了什麼」,而是開始思考:植物本身有什麼?
季節蔬果有不同的甜味與香氣,香料可以建立另一種層次,發酵可以創造深度,堅果、植物奶、酵母,也都能成為新的料理語彙,從葷食走進素食,最後再走向植物料理,主廚真正重新學習的,其實是「食材」。

從蛋奶素轉為全素,逼著主廚重新學一次料理
其中一次真正的轉折,是陽明春天決定從蛋奶素走向全素。主廚坦言,這對自己是一個非常大的挑戰,因為做了多年料理,他早已習慣蛋與乳製品帶來的味道,突然拿掉這些元素,就連看似簡單的凱撒醬,都必須重新思考,沒有牛奶、沒有起司,要怎麼做?
他的答案不是找一個東西「假裝成起司」,而是從植物重新建立相似的味覺感受。例如運用植物奶,再利用酵母發酵後產生的特殊風味補足層次;少了蛋奶帶來的厚度,就重新理解香料、蔬果與發酵之間的關係,這也慢慢改變陽明春天對自己的定義,與其一直告訴客人「這是素食」,不如把重點重新放回植物。因此,現在談起自己的料理,團隊更習慣使用「植物料理」而非「素食料理」,因為對他們而言,前者談的是一種創作方法,後者則更像是一種飲食限制。

先做「高度」,才能談文化的深度與市場的廣度
如果主廚負責回答「植物料理可以怎麼做」,創辦人思考的則是另一個問題:陽明春天究竟要成為什麼樣的品牌?在訪談中,他反覆談到幾個詞——高度、深度、廣度。所謂高度,是品牌能不能建立自己的價值與標準;深度,是能不能真正回到文化、食材與料理本身;廣度,則意味著植物料理能不能離開原本熟悉的餐廳場域,被更多不同的人接觸;而在這三件事情之後,他又加入第四個思考——長度,也就是「可持續性」。
創辦人提到因為一間餐廳獲得掌聲並不難,難的是十年、二十年之後,品牌還能不能存在,如果理念只能存在於少數人的餐桌上,它的影響終究有限。「我做高端,我才能確立我的高度;有品牌高度,我才有辦法再去做文化面、教育面、推廣面。」而陽明春天後來與不同通路、航空、飯店等合作,在他的邏輯裡,則屬於「廣度」,品牌本體仍然維持原本的定位,但透過不同產品與場域,接觸過去不會特別走進陽明春天的人。

高端餐廳走進日常,更在意「不要讓品牌被稀釋」
這也解釋了,為什麼一家高端植物料理品牌會願意走進便利商店或航空餐,在創辦人眼中,這並不是降價或向下延伸,而是把品牌放進更多人的生活,當消費者拿起一個飯糰、一碗粥,陽明春天就進入了另一個年齡層、另一種生活情境;而航空合作代表的,又是另一種廣度,「一席植物料理,款待全世界,認識台灣。」
對他而言,這些合作真正有價值的地方,不只是賣掉多少產品,而是讓品牌在不同場域中被不同的人遇見,但他同時強調,合作不是越多越好。如果一個品牌到處出現,卻沒有清楚的通路選擇與策略,曝光越多,反而越可能稀釋核心價值,所以陽明春天做的不是單純「擴張」,而是讓不同產品各自負責不同任務。

真正想被世界看見的,不只是「台灣有很好的素食」
一路走到今天,陽明春天開始思考的另一件事情,是「台灣」。如果只是做一道漂亮、精緻、好吃的植物料理,世界各地都有優秀的餐廳可以做到,那麼,為什麼一定要來台灣吃?答案最後仍然回到「風土」。創辦人認為,真正值得被呈現的,不只是昂貴食材或高超技法,而是台灣這塊土地究竟擁有什麼,以及料理人如何重新演繹它,台灣有不同季節的蔬果、有茶、有植物、有土地孕育出的飲食習慣,也有屬於這座島嶼自己的生活方式,當這些元素真正走進料理,餐桌就不只是吃飯的地方,它也可以成為認識一座島的方法。

不只是吃一頓飯,而是讓五感一起進入陽明春天
因此,陽明春天現在想提供的,也不只是「一道好吃的菜」。主廚在訪談最後談到,他最希望一位平常完全不吃素的客人第一次來到陽明春天時,不是抱著「今天我要來吃素」的心情,而是單純來體驗一頓飯,料理只是其中的一部分,空間、服務、茶,以及人在用餐過程中感受到的氛圍,都共同構成這場體驗。
這也是陽明春天長年強調的「五藝」,將食藝、茶藝、綠藝、文藝、創藝升級為「心五藝文創園區」——比起用一道菜說服客人接受素食,更希望從完整體驗開始,讓人重新理解植物料理,因為真正改變一個人的,未必是有人告訴他「吃素很好」,反而可能只是某一天,他吃完一頓沒有肉、沒有蛋奶的料理後,突然發現:原來我並沒有覺得少了什麼。

從「證明素食也能很好吃」,走向「用植物說台灣的故事」
近 20 年前,陽明春天面對的問題,是如何打破人們對素食的刻板印象,走到今天,問題已經不一樣了。當蔬食、植物飲食逐漸成為全球飲食趨勢,陽明春天要回答的,不再只是「植物料理能不能好吃」,而是:台灣的植物料理,可以長成什麼樣子?

一邊是創辦人從品牌的高度、深度、廣度一路思考到「長度」;另一邊,是一名原本做葷食的廚師,在 17 年的時間裡,重新學會理解一株植物、一個季節與一道料理,兩條路最後在餐桌上交會,或許這也是陽明春天一路從「素食」走向「植物料理」最重要的改變——不再急著告訴客人今天少了什麼,而是開始讓人看見,當料理回到植物、土地與季節,我們原來還擁有這麼多東西。當你走進陽明春天,離開時記住的不只是「台灣有一家很好的蔬食餐廳」,而是記得一道料理裡的植物、一杯茶裡的風土,以及這座島嶼獨有的味道——那麼,這頓飯真正完成的,也許就不只是料理,而是用植物,說了一次台灣的故事。
陽明春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