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企業不再只追求賣得更多，會發生什麼事？
這趟德國出差，除了參加食品展覽，我還有一個很喜歡的行程，就是逛超市。對從事食品產業的我來說，超市不只是買東西的地方，更像是一間不用買門票的市場研究室。從貨架上的商品、價格、包裝，到消費者的購物習慣，常常可以看見一個國家的生活文化，以及市場正在發生的改變。
而這次在德國，有幾件事情讓我特別印象深刻。如果有機的食品只貴一點點，你會選擇買哪一個呢？
走進德國超市，很容易看到標示著 Bio 的商品。從蔬菜、水果、穀物，到各式各樣的加工食品，有機商品的選擇相當豐富。更讓我好奇的是，有些有機商品的價格和一般商品竟然沒有想像中差那麼多。我忍不住想，如果今天有機蔬菜只比一般蔬菜貴 5% 或 10%，你會選哪一個？我想，應該會有不少人願意試試看。
過去我們常覺得，有機食品是比較昂貴、比較特別的選擇。但如果越來越多人願意購買，市場需求增加，企業也願意投入更多資源，生產、物流與通路就有機會逐漸形成規模。而當商品更容易取得、價格也更有競爭力，就可能吸引更多人嘗試，這是一個很有趣讓人值得思考的循環。
消費者的選擇，影響企業提供什麼商品；企業提供的商品，又反過來影響消費者的生活。
當然，有機農業有自己的生產成本與限制，並不是市場變大，價格就一定會下降。但這讓我開始思考，一個原本被認為比較特殊的選擇，有沒有可能隨著市場成熟，慢慢成為一般人的日常？如果為了環境，你願意多付一些的費用嗎？這趟德國出差，還有一件事情讓我感到意外。
在與當地人交流時，曾經聊到德國發展再生能源的議題。有人認為，如果能夠支持更環保的能源，即使需要多負擔一些費用，也是可以接受的。
這讓我想了很久…。
因為在我們熟悉的生活裡，買東西總希望便宜一點，電費最好不要漲，企業的成本也希望能夠再降低一些。這些想法都很正常。但如果有人願意把環境的未來，也放進自己的消費考量，那麼他衡量的就不只是眼前的價格。
當下選擇的消費支出，可以支持創造什麼樣的未來。
當然，並不是每個德國人都抱持相同的想法，綠色能源也有價格、供電穩定與政策等現實挑戰。但我覺得有意思的是，原來我們衡量一件商品或服務的價值，不一定只有價格這個標準。有些企業，竟然不想接更多訂單？
這趟出差的主要目的，是參加食品展覽，與不同國家的食品企業交流。其中有些德國企業的經營想法，讓我印象很深刻。在討論產品供應時，有些企業會先考量原料來源、耕作條件，以及實際的生產能力。即使有機會取得更大的訂單，也不一定會想盡辦法從世界各地調集原料，只為了增加銷售數量。
有時候，他們反而會很直接地告訴你：「我們目前沒有這麼大的產量。」
對身為食品產業經營者的我來說，這是一個很有趣的經驗。因為在商業世界裡，我們經常討論的是營收成長多少、獲利增加多少、市場占有率提高多少。似乎數字越大，就代表企業越成功。但這些交流讓我開始思考，如果一間企業為了追求更多訂單，需要增加更多運輸、消耗更多資源，甚至超過原本適合的生產規模，那麼這樣的成長，真的是最好的選擇嗎？
當然，企業需要獲利，員工需要薪資，投資也需要合理回報。我並不認為成長是一件不好的事情。只是，除了成長的速度，我們是不是也應該關心成長的方向？什麼才是真正的進步？
回想這趟德國出差，從科隆的植物性漢堡、超市裡琳瑯滿目的 Vegan 商品，到柏林的未來博物館，以及食品展覽中遇到的企業。原本看似沒有關係的事情，慢慢在我心裡串成了一條線。
而企業的生產方式，又可能影響土地、資源，以及我們共同生活的環境。這並不是說德國已經找到所有問題的答案，也不是每間德國企業都採取相同的經營理念。但旅行最有趣的地方，不就是讓我們看見，原來世界還有不同的思考方式嗎？
我們總希望生活越來越好，企業越做越大，經濟持續成長。但有時候，我也會想：如果我們擁有更多商品、賺了更多錢，卻讓環境付出更大的代價，那麼這樣的成長，是否還有其他值得衡量的地方？
也許真正值得追求的，不只是讓今天的我們擁有更多，
這趟德國出差，我原本想尋找的是食品產業的新商機。沒想到，最後帶回來的，還有許多關於生活、商業與未來的思考。這些問題，我想不只值得在德國思考。也值得帶回我們每天生活的台灣或身為地球公民的我們，值得繼續想一想，我們當下的選擇創造了什麼未來?
我們「現在」遇見的氣候、環境、空氣、海洋與土地，都是「過去」什麼樣的選擇所創造的?
我們希望「未來」的氣候、環境、空氣、海洋與土地變成什麼模樣?我們「當下」該如何選擇…
下篇和大家分享台灣蔬食文化與國際蔬食趨勢的融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