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南非種族隔離時代的貧困家庭,到站上國際司法舞台,Navanethem「Navi」Pillay(納維・皮萊)的人生,幾乎見證了現代人權法治的重要轉折。2026 年,這位 85 歲的南非法學家榮獲諾貝爾和平獎,讓全球再次關注她數十年來在反種族歧視、女性權益、戰爭罪行與國際司法領域的貢獻。
皮萊的故事,不只是一名女性突破制度限制、成為法官的勵志歷程。她曾在種族隔離制度下為政治犯爭取權利,後來成為南非首位非白人女性高等法院法官,更在國際刑事法庭推動將戰爭中的性暴力納入國際刑事司法的核心議題。對皮萊而言,法律不應只是寫在紙上的原則,而必須成為弱勢者面對不公時,真正能夠依靠的力量。

2026 諾貝爾和平獎為何頒給皮萊?
2026 年 10 月 9 日,挪威諾貝爾委員會宣布將和平獎頒給皮萊,表彰她長期促進和平、維護國際法,以及推動戰爭罪、危害人類罪與種族滅絕罪追訴的貢獻。這次獲獎最值得關注的,不只是她在國際司法界累積的成就,更是她始終堅持的一項原則:即使掌握國家權力,也不代表可以凌駕法律之上。
從南非種族隔離制度,到盧安達種族滅絕,再到當代持續發生的國際衝突,皮萊的職涯橫跨不同時代與政治環境,卻始終圍繞著同一個問題——當國家、軍隊或掌權者侵犯人權時,誰能為受害者追究責任?諾貝爾委員會認為,皮萊以勇氣與法律專業,協助建立更完整的國際司法秩序,讓重大國際罪行不再只能停留於政治譴責,而有機會進入正式的司法程序。

出生於南非種族隔離時代,從貧困家庭走向哈佛法學博
1941 年,皮萊出生於南非德班一個印度坦米爾裔家庭。當時南非實施種族隔離政策,人民的生活、教育與工作機會受到種族分類限制,非白人女性更同時面臨性別與種族歧視,在這樣的社會環境中,皮萊選擇走上法律之路。
1967 年,她在納塔爾省自行開設律師事務所,成為當地首位創立個人律師事務所的非白人女性,對當時的南非而言,這不只是個人職涯上的突破,更是對既有種族與性別限制的直接挑戰。她並未因此停止學習,1980 年代,皮萊前往美國哈佛大學深造,並於 1988 年取得法學博士學位,從德班的貧困家庭到世界頂尖法學殿堂,這段經歷也奠定了她日後參與國際司法工作的基礎。

1995 年成為南非首位非白人女性高等法院法官
在種族隔離仍然存在的年代,法律並不總是公平的。皮萊早年擔任律師時,積極協助受到政治迫害與制度歧視的人們,包括為反種族隔離運動人士爭取權益,以及協助被關押在羅本島的政治犯取得法律協助,這些政治犯之中,就包括後來成為南非總統、同時也是諾貝爾和平獎得主的 Nelson Mandela(納爾遜・曼德拉)。
1994 年,南非迎來首次不分種族的全國民主選舉,曼德拉當選總統。隔年,皮萊獲任命為南非高等法院法官,成為該國首位非白人女性高等法院法官,她曾經身處一個不允許自己平等參與司法制度的社會,最終卻走進法院,成為有權作出司法裁決的人,這個轉變,也象徵南非民主化後法律制度的重要進展。

盧安達種族滅絕案寫下歷史:讓戰爭中的性暴力正式受到國際法追究
如果說南非的法律工作讓皮萊開始為人權發聲,那麼盧安達問題國際刑事法庭,則讓她的影響力真正走向世界。1994 年,盧安達爆發大規模種族滅絕,造成數十萬人死亡,無數女性也在衝突中遭受性暴力,皮萊於 1995 年加入聯合國設立的盧安達問題國際刑事法庭,後來更在 1999 年至 2003 年間擔任庭長。
她參與審理的 Akayesu(阿卡耶蘇)案,成為國際刑法發展的重要里程碑。該案確認,在符合特定犯罪意圖與法律要件的情況下,強暴及其他形式的性暴力可以構成種族滅絕行為,這項判決具有深遠意義。過去,戰爭中的性暴力經常被視為衝突的附帶結果,受害女性的經歷容易在歷史敘事與司法追訴中被忽略。透過這項判例,國際司法開始更明確地承認:性暴力不只是個人遭受的傷害,也可能是有組織地摧毀特定群體的犯罪手段。

從國際刑事法院到聯合國人權高級專員,持續為全球受害者發聲
離開盧安達問題國際刑事法庭後,皮萊進一步進入國際刑事法院(ICC)擔任法官,參與追究戰爭罪、危害人類罪及其他重大國際犯罪的司法工作,2008 年,她出任聯合國人權事務高級專員,直到 2014 年卸任。這個職務讓她的工作不再只集中於法庭,而是必須面對全球不同國家的人權問題,包括政治迫害、言論自由、少數族群權利、武裝衝突與性別歧視。

關注加薩與羅興亞危機,85 歲仍站在國際人權爭議第一線
皮萊的人權工作並沒有隨著聯合國職務結束而停止。近年,她擔任聯合國巴勒斯坦被占領土相關獨立國際調查委員會主席,調查以色列與巴勒斯坦衝突中的國際法問題。2025 年,該委員會發表報告,認定以色列在加薩走廊的行動構成種族滅絕,以色列政府否認這項結論,相關指控與法律責任也持續受到國際爭論。值得區分的是,調查委員會的認定並不等同國際法院已作出最終司法判決。
此外,皮萊也擔任國際法院(ICJ)特任法官,參與甘比亞控告緬甸違反《防止及懲治滅絕種族罪公約》的案件,涉及羅興亞族群遭受迫害的問題,從非洲到亞洲、中東,皮萊的工作不斷跨越國界,也讓她成為當代國際人權議題中具有影響力、同時也受到政治爭議檢視的法律人物。

為什麼 2026 年諾貝爾和平獎,選擇了一位法官?
談到諾貝爾和平獎,人們經常想到反戰運動者、政治領袖或人道救援工作者,但皮萊的獲獎提醒世界,和平也需要一套能夠追究責任、保護權利的制度。戰爭結束,不代表受害者已經得到正義;政治協議達成,也不代表犯罪事實就此消失,對遭受種族滅絕、戰爭暴行或政治迫害的人而言,能否讓真相被記錄、讓證據進入法庭,以及讓掌權者面對法律責任,同樣是重建社會信任的重要過程。
諾貝爾和平中心在 2026 年得獎聲明中,也特別強調當代國際法治正承受巨大壓力,而法律應當優先於強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