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俞海晴
我跟 Sushi 平常沒少拌嘴。有時候明明只是一件小事，兩個人你一句、我一句，講到最後誰也不肯先停。她有她的道理，我有我的脾氣，常常說著說著，我都忘了自己一開始到底在氣什麼。可也是這個跟我吵得有來有往的小孩，真遇到事情時，會做出一些讓我這個當媽的愣一下的事。我有時候就是在那個愣住的瞬間，才發現自己又認識了她一點。
我的工作很仰賴聲音。跟客戶開會、和同事對細節，到了活動現場還得不停溝通，有時一整天下來，幾乎沒讓喉嚨休息過。大概每隔半年到一年，我就會碰上一次突然發不出聲音的狀況，往往是在連著幾天講了太多話之後。這回我又失聲，Sushi 也咳了好一陣子，昨天我們母女倆就一起掛號看醫生。走到醫院才發現，我居然沒帶手機。
手機忘了帶，我們在路邊練唇語
平常我一失聲，我們會先試著讀唇語，看不懂就比手勢，最後還能用手機打字。第一次失聲的時候，Sushi 大概過了半天就對我生氣，以為我故意不跟她說話。這樣經歷了三四次，她慢慢知道，這時候要先看我的嘴巴，再看我的手。
昨天我嫌折返回去麻煩，就在路邊蹲下來，讓她看清楚我的嘴型，把症狀無聲地講一遍。有幾個字她怎麼看都猜不到，我一遍遍重來，後來連沒聲音都藏不住我的不耐煩。好在進診間前，她總算把來龍去脈弄清楚了。
我還怕她說不清楚，她已經把話接過去了
一坐下，Sushi 就把我們兩個人的症狀交代得清清楚楚。醫生還有幾個問題，轉過來想問我，她很自然地接了一句。
「我媽不能說話，你問我就好了。」
我坐在旁邊，突然有種老了以後被小孩帶來看病的感覺。只是這個正在替我回答醫生問題的人，才八歲。
剛才在路邊，我還在急她怎麼有幾個字就是看不懂。到了診間，她倒是一點也沒慌，還記得把自己的咳嗽和我的失聲分開講。平常我總習慣替她把話補齊，那幾分鐘，我就坐在她旁邊，聽她慢慢把話說完。
她一隻手拍我的背，一隻手捏著我的手
醫生看我沒有明顯的感冒症狀，又對照了之前的病歷，建議我做過敏原檢測，看看反覆失聲是否和塵蟎或其他空氣中的物質有關。看診快結束時，我照例挨了一針。上次出國前打完，到國外第二天聲音就回來了。希望這次也一樣。有口難言，真的太苦了。
打針的時候，Sushi 一隻手拍我的背，另一隻手捏著我的手。醫生和護理師在旁邊說，你們母女感情也太好了吧。
聽到這句，我就想起昨天去接她下課的時候。我知道她在學校跟同學玩水，明明已經沒聲音了，還特地拿出手機，打字罵了她一頓。後來一起去看醫生，偏偏忘了帶手機，還得靠剛剛被我罵過的那個人替我說話。
我在路邊對她沒耐性，輪到我要打針，她還是一下一下地拍我的背。我那時候就想跟她說謝謝，偏偏一句都講不出來。
那就先寫在這裡好了。我的小閨蜜，昨天有妳在真好。媽媽愛妳。
